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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      與過去和未來哲性溝通
          來源:光明日報 | 時間:2022年05月06日

          文/李瑾

          詩人谷禾似乎有意放棄了《世界的每一個早晨》(百花文藝出版社2021年3月出版)這部詩集的“跋”或“后記”的寫作,這讓試圖直接了解其創作意圖的讀者不得不一開始就回到文本。

          這部詩集編排上分為3輯,分別為“日知錄”“他的眼睛里有馬的孤獨”和長詩“四重奏”,按篇幅而言可分為83首短詩和1首4章節的長詩。

          因為居住的關系,有人說谷禾是“運河岸邊的詩人”。這個稱謂很有意思。運河是流動的,地理上貫通古今,文化上串聯舊新。在谷禾看來,運河“是我們民族命運的隱喻”。如果承認場域對一個詩人會潛移默化地施加影響,那么谷禾的創作恰好浸潤在傳統和未來的交匯之處。詩集開篇第一首《落在身上的雪》就表現出一種時間空間折疊融合的氣質,“……把世界變成雪的世界/走在雪中的人,變成了一樣的雪人/走哪兒都一身雪,好像這些人/一直是雪的一部分/是‘雪’這個詞”!把焙汀皶r間”一樣輕柔如無物,然而其能賦形賦名,將世界和“我”納入自己的精神譜系!把┑氖澜纭焙汀把┲械娜恕笔强梢载炌ㄟ^去和未來的集合體。

          按詩評家冷霜的說法,我們“從過去的‘詩’‘騷’‘樂府’‘詞’等不同體裁中建立起一個歷史主義的古典詩歌的脈絡”。谷禾是這個古典主義自覺的現代繼承者,他說:“當我再一次問自己,是否當下眾多漢語寫作者言必提及的諸如米沃什、布羅茨基、沃爾科特甚至艾略特、龐德等20世紀的西方文學大師級詩人們,其藝術成就和影響力已經超越了我們的先輩杜甫時,答案顯然是否定的!蔽覀儾荒軗司驼J為谷禾刻意繼承著杜甫的衣缽,但顯然在精神脈絡上是私淑杜氏的,恰如詩評家霍俊明在序言中所說,“谷禾更為側重的是杜甫式的個人記憶能力、語言現實感和詩性正義”。谷禾的創作很好地詮釋了何謂“現實”、何謂“浪漫”這種表面沖突但內在一致的詩歌稟賦。

          繼承杜甫的問題意識和詩性正義,或者說承認杜甫對西方詩人的超越,并不意味著谷禾拒絕現代性。比如現代工業文明給生活帶來便利、便捷的同時,也會給和詩人有天性聯系的自然及其倫理帶來重創,此類問題雖非杜甫經歷,但對這些問題的追問是詩人的宿命。在長詩《四重奏》中,谷禾在各章開篇時不但引用了杜甫,還摘轉卡內蒂、里爾克、扎加耶夫斯基的詩句!端闹刈唷冯m然傾向于以時間為序構建起獨特空間和精神邏輯,但是,由于意象疊加、詞語錯雜,很難用某種既定的理論概括中心意旨,因為詩歌處在語言領域多變的表現性情景中,我們不得不從各個角度或層面試圖解釋。不過,“而大海/將從它消失的地方誕生”“父親們,把麥地抬高一些/伸出你的援手吧,就像鏡子里/救出水銀的前生”“當你放下一切走出來/停在林邊的單車,已被另一個人騎遠”“進入一片虛構之雪,你所見并不比真實的雪更遠”這類詩句在提醒著我們,谷禾一直在以個體身份,與過去和未來進行哲性溝通。通常所說的詩歌是清白無邪的事業,只是就精神氣質層面而言。事實上,詩歌是動態的多元性系統,潛在地包含哲學或邏輯上的一切可能,甚至還是自我的對話。

          在谷禾這里,生活不是人和場景,而是思考和感覺。他的作品不直白、不晦澀,而是渾厚耐讀,其語言是飽滿的,意境是自然外溢的,當讀到“低頭時,看見數不清的疤痕/從骨頭深處泛出來”這種新奇而又精細的句子時,難免怦然心動又掩卷而思——詩歌和它的出發者——人一樣,有自己的宇宙和土壤,而這樣的句子在《世界的每一個早晨》中和鳥鳴露珠陽光一樣比比皆是。

          (作者:李 瑾,系詩評家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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